苏砂

勿忘初心

【双花】不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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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珠宝圈paro

CMO平X设计师乐

本章含R18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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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找到钥匙,打开了书桌右边那个带锁的抽屉。


滑道生了锈, 加之抽屉里之前积了不少灰尘,一拉开那些灰尘便随着抽屉的颠簸飞了满屋子。前些日子他刚刚放进去的那张手稿还在,卡纸折进去的毛边微微泛着黄,一打眼就能看出是件有年头的东西。


张佳乐用手指将折进去的部分抚平,让右下角的署名显露出来。与它一同被掀开的,还有一段关于陈年往事的回忆。


除了他自己的名字,上面还签着一个大约八年前的日期。张佳乐轻而易举地便回想起当他签好这个日期,把它封进装裱用的相框里,再沿着通道走向红毯时的情景。直到现在,他几乎还能记起在通道里遇到的那些陌生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艳羡的面孔,他与他们擦肩而过,然后在主持人叫出他名字的一瞬间拉开帷幕。头顶的聚光灯刹那间全都聚拢过来,他整了整衬衫下面的领结,走上前去。


他身上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却难掩脸上那份初出茅庐的青涩。站在红毯上,他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家人和导师坐在观众席里对他轻轻地挥着手,脸上挂着欣慰的、喜不自胜的笑容。那位他仰慕已久的前辈作为颁奖嘉宾站在他面前,重重地握着他的手,把手上的奖杯交到他手里。潮水一般的掌声仿佛要将他淹没,他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提前准备好的致辞忘了个一干二净,只好用不算太顺畅的短语和句子做了简单的致谢,然后匆匆忙忙地跑下了台,差点连捧花都落在了红毯上。


那几乎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其实在接到导师的推荐信时张佳乐几乎是不敢置信的——F大作为一所世界顶尖的设计学院,每年都会接纳许多慕名而来的艺术生,而且其中不乏天赋与努力并重的优秀人才。当时张佳乐才只读到大三,许多课程堪堪学了一半,虽然之前在几个小型比赛里拿到过还算不错的名次,但单论知识的储备量与视野的广度,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胜过那些成绩优秀且极具才华的前辈们。他也不算太委婉地向导师表达过这个意思,毕竟邀请函上的落款来自全球最权威的珠宝设计赛事的组委会,但在他说出自己的顾虑之后,那位导师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然后在邀请函下方的评委名单中指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珠宝设计界一位十分德高望重的大师,也正是张佳乐当初放弃几所商科学校的招揽,毅然选择进入设计专业学习的理由。


张佳乐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在美术上的天分,虽然家里不太支持,但断断续续地学了几年,竟然也能在周围的艺术生之间维持一个勉强过得去的水准。家里的要求是他不能因为学画画而耽误功课,因此在他青春期的大部分时光里,都只能在完成繁重的文化课作业之后拿出锁在抽屉里的画笔,享受那么一小会儿沉浸在绘画里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那的确是段挺辛苦的日子,可奇怪的是当时他一点都不觉得,枯燥的文化课在随后那点艺术时间的点缀下,也变得不是那么无聊了。说来可笑,他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自己能在期末考试上考到全校第一,这样家里就允许他去上假期开设的寄宿制美术学校;可六年中学下来,他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全校第二,好几次就这么与那所承载着他当时所有梦想的美术学校擦肩而过了。


所以即便当张佳乐考入了F大之后,他也总是觉得这世界美好得有点不太真实;在第一学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忙着感叹“周围的同学怎么都这么厉害”、“大家一定都是很有天分又勤勉的人”的时光中度过了。第一次专业课上拿到全系最高分数的时候他还十分难以置信,觉得自己肯定是把之前总是考全校第二的人品全都攒在了这个上面。


直到后来他常常能拿到不错的成绩,老师看待他的目光也总是有一些不同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正走进了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对于一个两年一届的权威珠宝设计赛事来说,每一个参赛名额都显得尤为珍贵。这一届比赛的设计主题为“Simplism”,中文译作“简”,恰好与近几年所流行的繁复设计背道而驰。其实张佳乐并不太擅长简约风格的设计:经过了三年的学习之后,他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设计风格,用导师的话来讲,那是一种带着浓厚文艺复兴气息的花俏感,却又不遵循绝对的平衡守则,设计图中的神来之笔时常出现在一开始看起来分外跳脱那一部分线条,或是一小块与整体色调完全南辕北辙的颜色。


张佳乐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来构思这件作品。彼时他正忙着准备大四的升学考试,时间本来就所剩无几,还要每天到处走街串巷地寻找灵感。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跑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历史悠久的教堂,一望无垠的海岸,姹紫嫣红的花圃……他将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用画笔画下来,却依旧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几近放弃的时候,偶然间在网上搜索到的一张图片给他带来了突如其来的灵感。


张佳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二维图片作为灵感的来源。此前他一直坚定地认为,只有加入肉眼能看到的,用手触摸到实感的物体作为元素,才能让一款设计变得更加鲜活。但是灵感从来都不是什么会按部就班到来的家伙,当张佳乐看到它的一刻起,他便知道那就是他一直在找寻的东西。


那是一张私人藏品的照片。一开始张佳乐不知道它叫什么,后来他用种种关键字搜索了一番,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漆器”的文物。他看到的那一个大约是个收纳盒,上半部分的盖子是黑色的,盖子中间有一块六边形的白色图案,中间描绘着一幅漂亮的风景画。而自那块图案周围延伸出了用金色颜料描绘着淡淡的云纹,纹路沿着盒身向下蔓延,金色也越来越浓郁,直到与下面被银色所覆盖的底座融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又简约的美感。


张佳乐仿照这件漆器上面的纹路设计了戒指的戒托,并选择用玫瑰金将戒托与下面指环部分的银色K金区分开来。戒指上面的钻石是他亲自去挑的,恰好1.11克拉,做了有别于女戒常用设计的方形切割,夹镶在戒托下暗藏的轨道里,在立体镂空结构的指环的衬托之下,成为整幅作品中最瞩目的焦点。


不过在比赛中采用男士首饰作品参赛,本身就是一种不太讨喜的选择。它既失去了漂亮的珠宝模特们所带来的视觉收益加成,又很缺乏稳定的市场性,对评委的评判标准会有一定的影响。张佳乐提交了作品之后只觉得自己恐怕是要辜负导师的一片期望了,却没想到很快便传来了作品入围的消息,他的设计在2000多件作品中脱颖而出,进入了争夺奖项的最终角逐。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发展之顺利几乎超乎了他的想象。次年五月在巴黎的举办的颁奖典礼上,还未从F大毕业的他一举夺得全场头筹,不但与他仰慕已久的设计大师进行了面对面的接触,更给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一个交代。据说那件获得冠军的设计作品被一名华裔以六位数的价格当场拍下,成为这届比赛中出价最昂贵的作品。


而现在,当初那段日子早已在他的记忆中渐渐褪色。他曾经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生之中最为宝贵的回忆,却在现实面前被挤压得无处容身。他能够留下的,只有这一幅早已泛黄的手稿,和残存在心中的一丁点夹杂着苦楚的追思罢了。


张佳乐从抽屉里挑出了几只墨水还未干透的勾线笔。设计图的铅笔稿已经早早地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简单的细节修改和勾线上色的工作。按道理来说,创作一件作品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而张佳乐本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只是把挑好的勾线笔和上色工具放在书桌上,然后便穿戴整齐地出了门。


这几天他在超市里工作时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多一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件设计稿上。现在完成之后,他也不必再如此一心二用,以至于发生好几次交班前差点点错库存的事情。今天是个天气不错的工作日,傍晚的时候来采购的人比平时多一些,之后便没什么人再来光顾了。张佳乐忙完手上的事情,正打算出去透透风,便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


孙哲平从副驾驶的一侧打开门走了出来。张佳乐纳闷地迎了上去,距离他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酒精味道。驾驶座里坐着的的是孙哲平的女助理,她正要跟着一起下车看看他的情况,便看见张佳乐在窗外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在车上稍等一下就好。


“怎么喝了这么多?”


“没事。”


孙哲平的声音很平稳,丝毫看不出喝了半点酒。张佳乐不放心,跟着他一起走到一处稍微僻静一些的地方。


“帮我拿下衣服。”说完这句话,只见孙哲平先脱了自己的外套扔给张佳乐,然后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扶着墙根一股脑地把胃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醉酒的滋味当然不好受。张佳乐跑回超市里拿了纸巾和矿泉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孙哲平收拾妥帖。他的手有点烫,张佳乐猜他大概是发了低烧,先把他扶进车里,又回超市跟老板请了个临时假,拿上东西走了出来。


“这里好打车,你先回吧。”张佳乐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把助理送上了一辆路边拦到的的士,“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张佳乐的车技不算太好,刚考完驾照上路的时候别人坐完他的车都戏谑说感觉仿佛在坐极品飞车。他知道孙哲平不舒服,特地放慢了车速,尽量将车开得稍微平稳一点。孙哲平闭着眼睛靠在副驾驶上,不过大概是没睡着,张佳乐看出了这一点,便问:“和谁喝的?”


“客户。”


“谈成了吗?”


“嗯。”


“上次珠宝展上见的那个?”


“嗯。”


虽然孙哲平没有刻意提起过,但通过平时聊天的只言片语也能看出,这应该是他们公司最近在忙的一个大项目。这样一看,孙哲平亲自跑去酒桌上和人谈生意也不算太夸张。只不过喝酒这种事毕竟还是太伤身体,虽然孙哲平表现出来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张佳乐能看出他现在基本靠意志强撑,又是发烧又是被灌酒,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太好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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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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