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云X唐柔】碧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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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撒尽了自己后半生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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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闲适又惬意的夏休期一转眼就只剩下了个尾巴。

 

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之后,秦牧云又一次回到了Q市的霸图基地。秋天的凉意已在每天的清晨与傍晚初露端倪,霸图战队的训练室里飘着浓重的花露水味儿,一进去就惹的人鼻子发痒。秦牧云一向不太闻得惯那股刺鼻的香味,所以最近他常常和那群贪睡的小队员一起,成了踩着铃声迈进训练室大门的常客。

 

这天一早,吃完了饭的正选队员们正陆陆续续地朝训练室的方向溜达着。秦牧云照例走在最后,和身边的小队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此时新赛季的赛程尚未开始,大家的心态也相对轻松许多,走在最前边的一小撮扎着堆打打闹闹的训练营学员队伍中时不时便传来一片爽朗的笑声,在偌大的霸图训练基地内悠悠荡开,在清晨的凉风之中留下一阵阵经久不散的回音。

 

路过传达室门口的时候,打更的大爷伸头招呼了秦牧云一声,说是他的快递到了,而后便在一堆大大小小的落满灰尘的包裹里拎出了一个灰色的塑料袋,随手塞进了秦牧云的怀里。秦牧云低头扫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字迹浅浅的,而他的名字电话号码却像是被刻意加重了笔划,看起来工整又清晰。

 

而目光再一转,唐柔的名字便一清二楚地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秦牧云有些意外。

 

他实在想不出唐柔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寄些什么东西。自从上一次的分别之后,两个人的交集也仅限于荣耀现役选手群以及微博上为数不多的互动;那一小段潮湿而又暧昧的经历仿佛像是一场不小心跌出了时光长河之外的际遇,而当他每每想起时,却总觉得那些熟悉的场景之中,隐隐约约地夹杂着几丝游离在记忆之外的不真实感。

 

秦牧云掂了掂手上的塑料袋,发现里边的东西并不重,摸起来更像是纺织品一类的东西。他捏了几下手里的东西,正犹豫着要不要拆开看看,训练室的铃声却突然急急地响了起来。再把东西送回宿舍必然赶不及,秦牧云把包裹锁进一楼的储物柜,便匆匆地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赶了过去。

 

当秦牧云最后一个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坐在电脑前的队员们早就两两分组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内容。落了单的他见状只好往几个少年扎堆的位置一坐,随便找了台机器摸开了电源。

 

坐在他旁边的也是个刚进队不久的新人,秦牧云见他正好没对手,便顺手在局域联网的竞技场里邀请他来了一盘对战。对方的职业是个狂剑,风格亦是十分简单直接,竞技场里的倒计时一结束,对面的角色就急不可耐地冲了过来。

 

秦牧云见招拆招,打得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健。这本来不是场艰难的战斗,可打着打着,他便越来越觉得对方的套路有点眼熟。一场打完之后秦牧云退了竞技场,转头朝屏幕后面的少年问道:“你这套路都是跟谁学的?”

 

小队员听见前辈问话,显然是以为自己哪做错了,战战兢兢地嘟囔了一句:“……寒烟柔。”

 

秦牧云一听就乐了:“你喜欢唐柔啊?”

 

对方年纪不大,自然也没什么城府,一见秦牧云面露笑容,自己的神色也就跟着缓和了许多,一脸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了宿舍钥匙,下面垂着的橡胶挂件一晃一晃:“嗯!看她比赛跟看咱们队长似的,感觉特爽!牧云哥你看我还买了今年联盟新出的挂件呢!”

 

秦牧云抬起头,接过他手里的挂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正式发售的橡胶挂件约摸是重新做了模子,样子和手感都和唐柔送他的那一个有些细微的差别。这一次寒烟柔的样子似乎朝他心中的那个模子更接近了一些,然而秦牧云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就像上次打着伞走在雨中,他隔着氤氲的水汽朝她望去的时候,虽然近在咫尺,却依旧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清晰的侧影。

 

小队员看秦牧云半晌没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话里有哪一句惹他生气了,默不作声地看了他片刻,最后终于支吾着问道:“……牧云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她啊?”

 

“没啊,”秦牧云回过神来,侧过半个脑袋,笑着朝对方扬了扬眉毛,“挺喜欢的。”

 

 

7

 

结束了上午的训练之后,秦牧云草草地扒了口饭,便找了个由头回了趟宿舍。

 

唐柔寄给他的那个包裹他一回来就拆了,里面是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标签上的价格被细心地裁掉了,只留下一串看不懂的洋文孤零零地挂在吊牌上。和衣服一起的还有一张唐柔手写的纸条,大致意思是上次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害得他弄脏了衣服,自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逛街的时候就顺手帮他买了一套,权当做是上次的赔礼。

 

唐柔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让秦牧云觉得推辞半句都显得有些太过客气。秦牧云想了想,拆了衣服上的标签,套在身上随意地试了一下。唐柔寄来的是一件标准码的翻领T恤和一条休闲西裤,秦牧云身材偏瘦,T恤穿在身上大小正好,西裤的腰围稍大一些,扣上腰带倒也没什么大碍。秦牧云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生活中,联盟的姑娘们对于衣着打扮的品味比他们这些整天一心扑在游戏上的宅男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条纹T恤衫和浅色长裤的组合简约而又不失别致,与他以往留给别人那种学生气的印象相比,倒是多出了几分成熟而干练的味道。

 

其实他挺适合这样的打扮。镜子里的年轻人稍微整理了一下T恤衫的衣领,又侧过身直了直脊背,由于长年累月的坐姿问题而导致的略显委顿的身形舒展开来,让他整个人的身姿一下子变得挺拔了许多。似乎是有些不太习惯自己在形象上突如其来的改变,秦牧云抬起一只手捏了几下后颈,局促地晃了晃头,脖颈后方的关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一阵风透过窗子轻轻吹了进来,唐柔寄过来的那张手写的纸条被他压在键盘下面,被风吹得卷起了露在桌上的一个边角。

 

作为一个情感履历并不算太丰富的人,秦牧云其实并不太能拎得清自己此刻的想法。纵然对于唐柔的感情早就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他心里渐渐地滋生蔓延,但对于这份感情的处理,他却从来都未曾真正地正视过。这种时而如野兽般激烈、时而又像是溪流那样平缓的感情常常会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浮现,该怎样面对内心之中的这份冲动,他似乎无法从他那有限的人生经历之中寻求一个代表着正确的答案。

 

无论是面对比赛场上的种种较量,还是面临人生之中的一些重要抉择,秦牧云总是倾向于选择一个相对稳妥的结果。他并非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气,只是由于性格使然,这种思考问题的方式早已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他喜欢唐柔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在到合适的方式去进一步推动这段关系之前,他并不想因为自己单方面所需要的情感发泄来给对方带去太多的困扰。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8

 

新赛季开始了。

 

霸图战队在上个赛季折戟四强之后再度气势满满地上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赛季开始的阶段打出了一个小高潮。秦牧云在赛场上的位置依旧稳固,但与他出道的前两个赛季相比,零下九度在团队赛中的位置较之林敬言还在队伍中的时候有了明显的调整。在韩文清加入轮换队伍之后,他明显地能够感觉到队伍的重心正在慢慢朝他和宋奇英身上转移,压力一点点被施加到他们肩上,让他们不得不对此加以十分的重视。

 

而由此带来的生活中的变化便是韩文清对于他们的要求愈发严苛,张新杰所制定的训练计划表也愈发紧凑起来。老将们都已到了不得不放手一搏的境地,而作为新生代的他们,则更加缺乏懈怠的理由。秦牧云的时间表被排得满满当当,因此直到他突然察觉到下周五的时间表里赫然写着“客场VS兴欣”字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赛季已经在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之中过去了快三分之一。

 

兴欣的队徽被挂在霸图战术板上最醒目的位置,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们这个异常值得重视的对手。纵然核心选手的退役让兴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考验,但就目前的战绩来说,兴欣对于战队结构上的变化过渡得可算是相当出色。散人退隐之后,战斗法师与枪炮师的组合在赛场上再度复活,频频打出引爆全场的精彩配合;而寒烟柔也早已不再执着于做赛场上那个横冲直撞的孤胆英雄。一个赛季的成长给唐柔带来的不光是技术上的提升——如今的她不但赛场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刃,更是站在整个队伍之前披荆斩棘的开路先锋。

 

寒烟柔的影子像是一道炽热的火炎,耀眼得让所有人都难以移开自己的目光。

 

当霸图的第十一赛季的第八轮比赛结束的时候,同时进行的另外九场比赛的成绩也分别有了最后的结果。在这一轮里,霸图对上的是个成绩一直徘徊在中下游的小战队,悬殊的比分让这场比赛的复盘变得无比轻松,而接下来要研究的,便是刚刚结束的那场兴欣对蓝雨的比赛。

 

在这场比赛之中,团队赛失利的兴欣以6比4的分数惜败于蓝雨。

 

通常来说,负场远比胜场更具有研究价值。将对手的缺点从旁观者的视角中挖掘出来并加以利用,这是任何一位谋划者都不会忽视的课题。在这场比赛里,兴欣输掉团队赛的原因除了配合上的问题之外,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寒烟柔在索克萨尔与涛落沙明的联合牵制下逐渐脱离队伍,让兴欣长期陷入缺少主攻手的状态,从而逐个击破拿下了这场比赛。

 

蓝雨是个善于诱导对手暴露缺点的队伍,这一点与战术风格简单直接的霸图恰好相反。对于对手暴露出的弱点,霸图向来只会直截了当地切入,从而以点带面,让对方整支队伍的运转彻底陷入瘫痪。

 

所以当张新杰说下一场比赛的战术将围绕兴欣的这一弱点进行制定时,秦牧云并不意外。真正让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会议室最前方的张新杰在陈述过作战计划之后,径直朝他投来的

目光:

 

“牧云,下一场对兴欣的比赛,由你去直接牵制寒烟柔。”

 

8

 

星期五的夜晚,毫无疑问是属于荣耀的。

 

萧山体育馆的灯被熄灭的一瞬间,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也在一瞬之间迸发开来。通知选手入场的广播响起之后,韩文清照例走在队伍的前头,霸图战队的队员跟在他身后陆续进场。此时灯光还未亮起,站在黑暗之中的秦牧云下意识地朝主队进场通道的方向瞥去——借着微弱的光线,兴欣队员的剪影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唐柔走在方锐后头,微微扬着头,依旧是那幅斗志昂扬的模样。

 

秦牧云收回目光,轻轻地握了握手里的账号卡。

 

主客场队员惯例的致意环节上,双方选手纷纷穿过通道来到舞台前。方锐惯例地刷着开场前的垃圾话,他身后的唐柔听得最真切,不由自主地跟着苏沐橙一起笑出了声。秦牧云走过去和她握手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一对卧蚕浅浅地浮在眼睛下方,使她的眼睛变得更明亮了几分。

 

秦牧云心中一动,朝前方微微探了探手。

 

步入十一月的H市,气温已经渐渐转凉。唐柔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在他手心停留了片刻——她和别人握手时的姿势礼貌又标准,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距离感。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唐柔的侧影像胶片一样定格在了他的眼前,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耀眼。

 

 

比赛正式开始后的发展陷入了拉锯战,兴欣在个人赛中连取两分后输掉了第三局,紧接着又被霸图攻下了擂台赛。2比3的比分让兴欣陷入了阶段性的落后,主场的气氛因此而显得有些消沉,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兴欣队内的整体情绪。团队赛开始之前,苏沐橙和方锐先是对兴欣的队员们简单说了几句,随后两个人一起转向唐柔,似乎在对她交代着什么。

 

唐柔在上一场比赛里暴露了缺点,这场依旧先发,必然会对自己的打法更加注意。秦牧云早就做好了打硬仗拼耐力的心理准备,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对于唐柔的研究较之以往只多不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正面与唐柔相抗,但如果只是利用职业优势牵制对方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随着团队赛的临近,选手们也纷纷走进了比赛席进行着各自的赛前准备。兴欣的六人依旧是他们最常用的首发阵容,而霸图在韩文清加入轮换之后,团队赛的名单虽然存在一些变动,但秦牧云却一直都是首发阵容中不可撼动的一员。赛前准备的倒计时甫一结束,秦牧云便操纵着零下九度迅速朝地图右路移动,在丛林的隐蔽与队友的掩护之下,逐渐朝兴欣大部队侧翼靠拢。

 

寒烟柔提矛冲在队伍最前方,火舞流炎的光芒化作一道金色长龙环绕在角色四周。战场上的寒烟柔依旧锐气逼人,在远远地看到霸图战队的角色之后,伴着沐雨橙风的炮火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零下九度的枪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兴欣战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此时的埋伏,阵型一散,寒烟柔即刻退到右翼,打算尽快脱离霸图来自前后两端的包夹。其余人也早就补上了寒烟柔腾出的空位,继续向前朝霸图的大部队方向推进。秦牧云又怎会如此就善罢甘休,迅速操纵角色来到寒烟柔斜后方,借着丛林的掩护朝前送了一波技能。

 

沐雨橙风的射程固然惊人,但依旧很难捕捉到零下九度若隐若现的身形。被子弹频频击中的寒烟柔终于不再执着于与前方战团纠缠,身形猛地一转,连着使了几个移动技,飞速朝着零下九度所在的方向逼近。

 

这正是秦牧云想要的结果。

 

零下九度且战且退,借着神枪手的职业优势慢慢地保持着。中央战团炮火的喧嚣声离他们越来越远,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也渐渐地只剩下了彼此。

 

丛林中的流萤一闪一闪地自他们身旁掠过。零下九度的衣摆随着神枪手的动作荡开,一对枪口间不断喷出火舌,在光线幽暗的丛林里显得格外醒目。而寒烟柔的出现则犹如一道夺目的光,随风飞散的长发与矛身带出的赤色流炎交织在一起,仿佛像是要将她所触及的一切悉数吞噬。

 

枪声与冷兵器发出的撞击声充斥在他们周身。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让他们不得不对这场激烈的对抗全力以赴,无论是秦牧云还是唐柔,都在这一时刻陷入了绝对的专注之中。

 

战场的另一端,战斗也愈发激烈起来。秦牧云从频频跳出指挥信息的团队频道中能够轻而易举地得知,到目前为止,霸图战队的战术似乎进展得相当顺利。以长河落日为轴心,霸图余下的四人犹如一支锋利的箭矢,朝兴欣所组成的队伍深深刺了进去。

 

此时此刻,秦牧云只需让零下九度与寒烟柔拉开距离,用自己最擅长的走位操作协助大部队的冲锋式进攻,来完成战术的最后一块拼图。

 

秦牧云心中这样想着,零下九度双枪一提,子弹便立即朝着远处的沐雨橙风飞去。然而划着弧线的两道火光还未落下,只听噗噗两声闷响,零下九度的视野前刹那间血光四溅。秦牧云一划鼠标,寒烟柔那张美丽而又冰冷面庞便挟着一抹血色蓦然闯进镜头之内,霎时便为眼前的场景增添了几分凄艳之色。

 

挡下两颗子弹的唐柔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秦牧云返首便退,火舞流炎的矛尖堪堪擦着零下九度的面庞划了过去,寒烟柔的鼻尖几乎贴上了面前神枪手的嘴唇——秦牧云一晃神,寒烟柔的脸便和唐柔的样子渐渐重叠起来,在下一瞬间,他仿佛像是看到了寒烟柔唇边露出的那一丝狡黠的笑意——

 

秦牧云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9

 

随着秋意逐渐深入整座城市,H市的天空也渐渐地清朗了起来。太阳高高悬在天际,为整张一望无际的碧蓝晴空增添了一抹暖色。

 

周末的清晨总是惫懒而倦怠的。秦牧云习惯性地低下头看了看表,指针恰好指向八点一刻,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此时几乎看不见一个人影。直到他沿着这条街走了几个来回,街边支着的稀稀拉拉的早点摊也都慢悠悠地收了摊,秦牧云才终于确定自己的确是找错了地方。

 

这里是离萧山体育馆不到一公里的一条小巷,据张新杰说,H市味道最好的一家特色点心就藏在这条毫不起眼的巷子里。秦牧云在附近转了几圈没有找见,正打算就此打道回府的时候,却突然从转角闪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唐柔穿着一件宽松的休闲运动衣,从面摊儿里支着的几张小圆桌前站起身,右肩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帆布袋,一只穿着凉拖的脚支在地上,看神色像是在等人。不大一会儿工夫,苏沐橙也从摊子里走了出来,一抬眼正瞄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秦牧云。从店里出来的苏沐橙先是一愣,而后转过头对唐柔笑了笑,拍了拍她挎着帆布包的那只胳膊,朝他所在的方向轻轻地扬了扬下巴。

 

唐柔顺着苏沐橙所指的方向看来,便正好看见了站在路旁的秦牧云。

 

这样的偶遇让他觉得有些窘迫,秦牧云朝两个姑娘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出来吃早饭?”

 

苏沐橙的脸上一直挂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秦牧云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点傻,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今天兴欣不训练?”

 

“还没呢,下午才开始。”苏沐橙的笑容似乎收敛了些。她和唐柔一样穿着双浅蓝色的泡沫凉拖,说话的时候得稍微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你怎么在这?”

 

秦牧云把自己方才的经历言简意赅地对她们讲了一遍。苏沐橙听过之后眼睛转了几转,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了有点夸张的恍然神情:“你说的那家店前段时间好像搬到城北了。小唐以前特别爱吃他们家的点心,不然让她带你去吧?她肯定知道在哪。”

 

听见苏沐橙这么说,唐柔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侧过头看了看她。等到对上秦牧云投过来的那双探询的目光时,唐柔显得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冲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行,那沐沐你先回吧,我们去城北看看。”

 

 

和苏沐橙分手之后,秦牧云和唐柔拐出巷子上了大路。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唐柔从帆布袋里掏了个太阳镜扣在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冲秦牧云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对他说道:“没办法,主场优势。”

 

秦牧云点头表示理解。像唐柔这样的漂亮姑娘走在路上本身就挺惹眼,更何况是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H市的街道上。别说是唐柔,就连他自己出门的时候也特地乔装过,架在眼睛前面的树脂镜框不听话地顺着鼻梁往下滑,让他不得不伸出手一次又一次把它推回到合适的位置。

 

此时正值出租车的交接班时期,又赶上地段偏僻,两个人朝前走了很远一段路之后也拦到车,于是只好上了一辆开往城北方向的公交车。早上的公交车上空空荡荡的,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个已经有些谢顶的中年司机,正开着广播听H市广播电台的晨间新闻。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下之后车便缓缓驶过了闹市区,车速也逐渐快了起来,窗外是规划得错落有致的居民楼,道路两旁的绿植隐隐带着雾色,在微风的轻拂下沙沙作响。

 

此时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与荣耀无关。唐柔摘下太阳镜,侧着头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秦牧云坐在唐柔后面的位置上,两条腿支在座位前,掏出手机玩了一会儿游戏。约莫驶过了六七站的时候,公交车里关爱老弱病残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秦牧云一抬头,正看见一个拄着拐棍儿的大爷步履蹒跚地朝车上走,便赶紧起身绕到一旁,把自己坐的位子空了出来。

 

被让座的大爷坐下之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谢意,而后又指了指唐柔的背影,撇了撇嘴,悄悄地冲他挑了个大拇指。秦牧云被大爷的举动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最后不得不在唐柔询问的目光下小幅度地冲对方摆了摆手。

 

拒绝了唐柔要把座位换给自己意图之后,秦牧云一只手拉着拉环,一只手搭在唐柔靠着的椅背上,微微弓着肩膀站在她身旁。长久以来的坐姿问题导致他的后背显得并不那么笔直,但依旧没法让人忽略那头顶几乎快要越过扶手的身高。他们说话的时候秦牧云便会稍微低下身子,以便让唐柔的音量控制在一个不至于引起别人注意的范围之内,距离时近时远,却总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疏离。

 

时光就这样在他们身旁悄然流逝,而他们自己却毫无知觉。

 

 

10

 

到站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地下了车,唐柔站在站台里摆弄着手机上的导航软件,秦牧云也凑过来看了几眼。代表着目的地的红色圆点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路,唐柔一边开着导航,一边便一马当先地走了出去。

 

这一地段的城市规划似乎显得有些杂乱,加之他们都对这个地方不太熟悉,走了一会儿之后,唐柔和秦牧云很快就在修建得枝桠横生的大街小巷里迷了路。路上的地标建筑物不多,两个人走走停停,在不知道第几次被导航指错了方向之后,唐柔终于放弃了完全依靠现代科技的寻路方式。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问问。”

 

当走到一个便利店门前的时候,秦牧云指着开开合合的自动门对唐柔如此说道。对方答应了一声,把肩上的帆布包卸下来放在手上拎着,便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他。约莫过了三五分钟,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打开,秦牧云三两步迈下台阶,把手上的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几口之后,朝自己身后扬了扬脑袋:“我们走反方向了,刚才那个路口就应该左拐的。”

 

唐柔还记得他说的那个路口,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便和秦牧云一起返身朝原来的方向走回去。便利店的店员挺热情,在展开的废烟盒上给他画了张歪歪扭扭的示意图,两个人按着上面写着的路标一路找过去,竟然很快就寻到了正确的位置。当铺子显眼的大红色招牌终于遥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唐柔和秦牧云似乎同时松了口气,一起加快步伐朝铺子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进去的时候铺子像是刚开张,秦牧云挑了几样点心打包好去结账的时候,前面只排了零零星星的几个顾客。唐柔也顺手买了一盒,排队的时候排在秦牧云前头。结账的时候店员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她身后,秦牧云上前一步把自己手上的几盒点心提到收款机面前,顺便按住了唐柔正要掏钱包的那只手,对站在柜台后方的店员点了点头:“一起结。”

 

唐柔一愣,转身对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直接抄了小路,沿途有一片还在开发中的人工湖,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把周围的景色映得异常明亮。湖边安放着几把半新不旧的木质的长椅,秦牧云看了看唐柔脚上那双泡沫凉拖,想着时间还早,便提议不然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往回走。

 

唐柔似乎也觉得走得有点累了,于是挑了个最近的长椅和秦牧云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了下来。湖边栽种的柳树像是刚被移植到这里,枯黄的叶子零零落落地飘下来,打着回旋被卷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

 

两个人靠着长椅聊了一会儿天。不知道说到什么话题的时候秦牧云突然伸出手在唐柔头顶上晃了一下,还没等她抬头,一片枯叶便被秦牧云从唐柔的头发里摘了出来,和那些落叶一样被投进了他们面前的湖水里。唐柔看了看他,又顺着他手臂挥动的方向望向远方:“其实……自从这家店搬走之后我就没再来过了,今天是第一次来。”

 

秦牧云“嗯”了一声,心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似的,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回应。沉默了片刻之后唐柔率先站起身,拿起身边的帆布袋挎在肩上:“我休息好了,我们回去吧。”

 

转身的一瞬间唐柔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待她顺着这股力道转过身来的时候,秦牧云早已站在她身后,将脸埋在影影绰绰的树荫里,垂着眼睛望向她。

 

“唐柔。”在叫了她的名字之后,秦牧云顿了顿,几乎是用在记者发布会上做战况陈述那样的语气接着说道,“我喜欢你。”

 

唐柔将目光从被秦牧云握住手腕间收了回来,抬起双眼目不转睛地望向他。

 

“我知道。”

 

四周静的仿佛只能听见树上清脆的鸟鸣。听到唐柔的回答之后,秦牧云并没有放开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而是迎着她的目光静静地与她对视着。唐柔的脸上依旧挂着和平时一样的那种淡淡的笑容,目光中带着一丝从容,却让秦牧云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喜欢她。

 

秦牧云朝前方踏出了一步,闭上眼睛将面前的人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唐柔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一些,只要伸出一只手臂就足够揽住她的肩膀。他们都没有说话,时光就这样在这个漫长的拥抱之中飞速逝去,却又仿佛凝成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流逝的瞬间。

 

一道白线划过天际,在碧蓝色的天空之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秦牧云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鼓膜的隔层中响了起来。

 

“抱歉,”他觉得自己这一生中最温柔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于是便将唐柔的手轻轻握进了手心:

 

“让你久等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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